上海青年志愿者赴滇服务队接力纪实
2013-10-09上海志愿者
今年是“上海青年志愿者赴滇服务接力计划”15周年。9月初,第16批援滇志愿者从上海出发,奔赴云南迪庆、红河、普洱、楚雄4个州开展医疗、教育、农技等志愿服务工作。记者随志愿者们到昆明参加“接力计划”15周年图片展和座谈会,却耳闻目睹了15年间343名上海志愿者与云南人民深厚的沪滇情。这里,仅撷取其中一个坐标圆点——香格里拉人民医院,采访了几位与之结缘的上海志愿者。

图为第12批上海青年志愿者赴滇接力队香格里拉分队的合影,左一为庄冬晓。
香格里拉,青藏高原的南缘、横断山脉的腹地,滇、川、藏三省区的交汇处,平均海拔3280米,也是英国作家詹姆斯·希尔顿的小说《消失的地平线》中描述的“世外桃源”。这里有神圣的雪山,幽深的峡谷,飞舞的瀑布,宁静的湖泊,成群的牛羊,金碧辉煌的庙宇和热情好客的人们。在香格里拉县城里,有一条持慈卡大街,大街上有一幢白色藏式建筑,建筑上绘着美丽的藏族纹饰,在净如明镜的天空下,显得十分醒目,这里就是香格里拉人民医院的所在。
杨海健:上海姑娘的高原情
2004年8月,瑞金医院卢湾分院的心脏内科医生杨海健和同伴们来到这里时,香格里拉人民医院还叫迪庆州人民医院,楼还没盖好,“到处都破破的”。当地医生对杨海健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快过来烤烤火吧。”对一个从小在崇明长大的29岁上海姑娘来说,八月天烤火,根本是天方夜谭。医务人员水平参差不齐,医疗设备严重匮乏,“几乎什么也没有”。上海医生的宿舍被安排在医院大楼尽头几间朝西的诊疗室里,卫生间在另一头,与病人公用;厨房则安在走廊里,一炒菜,油烟弥漫;而洗澡,则另想办法。白天,太阳照进办公室,穿件毛衣足够暖和;一到晚上,高原特有的寒冷,冻得她不得不盖上厚厚的被子。前一年,刚生了孩子的她在电视纪录片里惊鸿一瞥,看到了援滇志愿者在香格里拉的义诊,艳羡之余便立志要参与。一年后,她顺利成行,抛下一对一岁的双胞胎,“不管多艰苦,来了就一定要做好!”
半年时间,天生热心肠的杨海健带领香格里拉分队走遍了全州。“下乡义诊、参观医院,送医送药,每名队员都参加,尽一切努力提供帮助。”她教会其他行业的志愿者量血压、测心跳,为的是“多一个人帮忙,就可以多看一个病人。”她的热心,换来了患者的牵挂,藏民自家种的橘子熟了,都先捧来给她。
去虎跳峡卫生院参观,细心的杨海健发现这家卫生院级别不高;但管理十分规范,病房整洁、病书清楚。与院长交流后,才得知院长不仅是科班出身,管理思路也很科学。 2004年,州医院与县医院合并成新的香格里拉人民医院,作为院长选拔小组的成员,她毫不犹豫地力荐了这位院长。
庄冬晓:小医院来了大医生
2009年8月,34岁的庄冬晓踌躇满志地走进香格里拉人民医院。面对空荡荡的诊疗室,他感觉“从头顶凉到脚心”。作为全国最知名医院走出来的神经外科医生,他面前的医院才刚刚有了医疗大楼,却还没有采购一台CT机,也没有一间正式的手术室。在赴迪庆前一个月,他曾通过各方面了解了医院创伤外科的情况,得知医院缺少神经外科专业手术设备,他向自己所在的华山医院申请了数万元经费,购买了一批手术所急需的设备和器械,带到迪庆无偿捐赠。但是在贫乏的设备面前,他不得不再次动起了脑筋。同一条街上一家私人医院有一台简单的核磁共振仪器,“通过介绍,才得以借用他们的机器为病人检查。 ”
到香格里拉第一周,庄冬晓就遇到了一次罕见手术。那日,医院里来了一名四川甘孜的孕妇,已经昏迷不醒。全院会诊后,他认为该孕产妇脑出血的可能性很大,提出先行剖宫产手术、再做磁共振检查,证实为脑出血后立即行开颅手术清除血肿的治疗方案。由于病情危急,他连晚饭也顾不得吃,在妇产科、ICU和创伤外科医师们的通力协作下,连夜为该产妇施行了颅脑手术。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1点。由于治疗及时,最终成功地将母子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。这是当地医院历史上第一例孕产妇的颅脑手术,如此复杂、危重的病例获得完美的治疗结果,即使在上海也非常罕见。庄冬晓至今还记得,手术室条件简陋,手术器械也是东拼西凑,“但是在那样的条件下,我和同事们尽最大努力将病患从死亡线上拉回来,我感觉到一种在大城市难以体会到的成就感。 ”
田雨香:麻风村的外来客
2010年以后,政府加大对藏区的投入,医疗设施得到极大改善。 2012年,当大华医院检验医师田雨香走进香格里拉人民医院时,这里已经是让庄冬晓他们羡慕的硬件齐全的大医院了。报名“接力计划”时,田雨香已经40岁了。十几年前,田雨香大学毕业后,在一家医疗器材企业工作多年。那时候,她曾跟随公司去往贵州、云南等地的贫困山区访问,对当地缺医少药的困境印象深刻,下决心今生一定要以自己的绵薄之力,为这些地方做点事。香格里拉地广人稀,看一次病不容易。一些病人住得远,田雨香常延长规定时间,帮他们做检验,又提早拿到报告,让他们不耽误回家的班车。她的热心与耐心,一次次感动了当地人。
一次偶然机会,田雨香得知迪庆州的深山里有个麻风村,任何县乡不愿接纳他们,已经与世隔绝了几十年。除了部分卫生局干部,没人敢进入这座“孤岛”。 “到了香格里拉,就要去到每一个乡镇”,田雨香想也没想,就与感染科主任商量,进山看看麻风村的病人。她把想法和来自同济医院的志愿者刘务朝医生商量,刘医生一口答应:“没有费用,我们就自己掏腰包去。 ”之后,他们与当地干部带着3000多元基本药物,从香格里拉县城驱车在山间行驶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来到了麻风村。
一到大院中,田雨香和同伴们赶快换上工作服,为麻风病老人体检。村里的麻风病人基本都已经康复,只是留下了后遗症,不是肢残,就是失明,关节的畸形非常普遍。面对这些肢体变得狰狞,但心境依旧平和的老人,田雨香感慨:“他们要么竖起大拇指,要么亲切微笑,拿到我们赠送的药品时,更是满怀欣喜,不住地点头。这样的感恩,让我感觉自己所做的真的太少了。 ”
记者手记:采访庄冬晓时,他正在做手术。与记者在华山医院神经外科走廊里一起等待的,还有多位焦急的家属。见到庄冬晓时,他已经被家属们围拢,这是一张疲惫的脸,眼睛里是高度紧张后的松弛,不自觉地就会打一个哈欠。 2009年,庄冬晓放弃职业生涯中宝贵的半年,到香格里拉人民医院做一名志愿者,对他而言,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怀?
从云南归来后,志愿者们都回到了原先的单位。有的在学术上更上一层楼,有的逐渐走上领导岗位,还有的援外援疆,将志愿服务工作进行到底。服务云南一生一次,关注云南一生一世,是援滇志愿者常挂在嘴边的口号。已经是五里桥社区卫生中心党总支书记的杨海健却对记者说:半年时光,倘若要怀揣着改变当地医疗状况和当地生活习惯的憧憬,那么你注定会失望。千百年来,滇西北苍茫的草甸上养育的人民,习惯于并遵循着自有的生活方式,这种方式不可能被一个或者几个志愿者所改变。然而,什么是接力队?接力队,就是一个接着一个,把上海对云南的情意传递过去,再把云南的人情风土带回上海。 “在云南我们付出了,同样也得到了许多回报,学到了许多东西。 ”
1998年至今,由团市委与市文明办共同开展的 “上海青年志愿者赴滇服务接力计划”已选派360名青年志愿者赴云南开展志愿服务工作。活动的发起人、时任团市委书记的薛潮在回忆这项工作时深情地谈道:那时候,很多同志有的刚成家、有的刚有孩子,他们能响应号召奔赴云南很不容易。然而,我们志愿者在回顾时都发现,这段经历对他们以后的人生经历、人生实践、人生奉献,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当国家召唤时,年轻人挺身而出,热血沸腾,这种激情,从16批援滇志愿者身上可以看到。今天,我们仍旧需要保持这份激情,而在这份激情背后是国家意识和祖国情怀的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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